人生熊出没


更新时间: 2019-06-07

  在美国文坛,小说家约翰·欧文很“抢眼”。虽然欧文从小就是个阅读困难症患者,但写出来的小说却情节曲折、语言幽默。可我不是因此喜欢他的作品,而是迷恋他笔下的“熊”!

  欧文以写“熊”起家。1968年发表的处女作,就叫《将熊释放》。我手上这本,是他于1981年创作的《新罕布什尔旅馆》(南海出版公司·新经典文化)。小说开头是这样写的:“父亲买熊的那年夏天,我们都还没出生,甚至连个影儿都没有……”。欧文真是那种很有本事的作家,一句话就能引你听完整个故事。如果小说的叙事者是我朋友,我一定会一脸迷妹儿地问:“哇,你爸养熊啊!”

  提到熊,我不得不说下在北海道见到的“熊出没,请注意”的警示。尽管如今这句话已经像个笑话风靡全世界,人们把它贴在车体上,印在T恤上,画在酒杯上,以“凶悍”取乐。但熊真的很危险。前几年,北海道还发生过熊从山里冲下来袭击路人的事件。熊实在是既危险又迷人的动物,像人。然而,小说里的父亲有两个幻想:第一,熊能够以人类的方式生存;第二,人能够在旅馆里度过一生。

  小说从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新罕布什尔州德瑞镇写起,爷爷罗伯特·贝里是当地中学的橄榄球教练。父亲温斯洛·贝里是个“了不起”的学生,不仅由家乡的中学考取了哈佛,还娶了身世不错的女生玛丽为妻。但哈佛毕业生并未如我们想象般进入大都市工作生活,而是依然留在小镇上,利用废弃的女校开了一家旅馆,还领养了一只由犹太人弗洛伊德留下来的熊!熊叫缅因州,像人一样常年坐在摩托车的挎斗里到街上兜风或者去为马戏团表演。在欧洲二战烽烟将起时,弗洛伊德认为,世界容得下犹太人,就该容得下熊!但缅因州最终被一个码头上的小孩射中心脏误伤而死。欧文在那一章的最后一段写道:“老渔夫看见死熊,便把挡风用的宽帽脱下,拿在硬如渔叉的手上。”父亲的幻想终有一个成真了,熊的死亡像人一样获得了尊重。

  事隔多年,弗洛伊德的一封信,将贝里一家人引到了维也纳。他们去那里开了一家旅馆。弗洛伊德又养了一只“母熊”叫苏西。可惜,苏西是女人,熊是她装扮的。苏西为什么要穿上熊装,或者说她为何要躲在熊的躯体里?苏西内心的伤痛,恐怕代表了小说里所有人的焦虑不安,或是挣扎抵抗。然而,熊与人之间的身份转换,也代表着社会上少数族群渴望的身份认同。贝里家的五个孩子,都有各自的人生问题,都在不停地追问“我是谁?”当他们理解了熊与人在某些时刻可共通的时候,他们也就与自己、社会和人类和解了。

  虽然欧文的这部小说,书写的是跨越几十年的家族史,其中不乏青春、梦想与时代讯号。但最令我怀念的,仍是那只叫“缅因州”的熊。